陈默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。 那本《魔咒漫画》躺在他书桌正中央，封面上扭曲的符号像是在呼吸。他试着不去看它，但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那些线条在微微蠕动，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正试图从纸张里挣脱出来。 他第一次发现这本漫画，是在学校图书馆那排落满灰尘的书架最深处。铁皮书架生锈得厉害，那天他没来由地觉得手指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，低头一看，一本完全看不出年头的老漫画卡在两本厚词典之间，露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边角。他用力把那本漫画抽出来，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，只有一圈一圈缠绕着的黑色线条，中央是一个空洞，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眶。 “这什么玩意儿？”他随手翻了翻，发现整本漫画都是空的。不，不完全是空的。第一页最底部有几行极小极小的字，小到他必须把眼睛凑上去才勉强能辨认出来——那些字居然会动。它们像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，然后重新组合成句子：“画上你的愿望。翻过这一页。愿望就会实现。” 当时他只觉得是无良出版社在卖噱头，随手掏出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辆自行车。他想要一辆自行车已经想了大半年了，但他爸说考试考进年级前十才给买。班主任天天逼成绩，他那天看见漫画上的字简直像在天花板上看——要是能直接兑现愿望，谁还他妈好好学习啊。 他画完就翻页了。 当晚回到家，他爸坐在客厅等他，茶几上停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车，比他在网上看了八百遍的那辆还要漂亮。他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既高兴又困惑，说他下班回来车就停在楼道里，车上还贴了张纸条写着他儿子的名字。 陈默当时差点叫出来。他跑回房间翻开那本漫画，原本画着自行车的页面已经变成了空白的灰烬，连纸张都塌陷下去一层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将那个画面和一个愿望一起吞噬干净了。 恐惧和狂喜在他体内同时膨胀。他又画了想要的球鞋、新的手机、隔壁班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。每隔三天画一个，翻一页，愿望就像变魔术一样精准兑现。球鞋在快递盒里出现，寄件人写着“你妈”。他问他妈买过没有，他妈说没有，那就不管了，反正鞋穿着舒服。手机是班主任发下来的，说学校搞了个什么积分兑换，他莫名其妙被抽中了。女生第二天就加了他微信，说自己在学校通讯录里翻到的，觉得他挺有意思。 一切顺利得像童话故事。 直到他画了那件事。 他想要林磊永远消失。理由幼稚得可笑——林磊在他们班上，成绩比他好，打球比他帅，连那个女生都在加了他微信的第二天，他亲眼看见她和林磊在走廊里说说笑笑。酸涩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咬住了陈默的心脏，他把林磊的脸画在了漫画的页面中央，旁边加了一行小字：彻底消失。 然后翻页了。 第二天没出任何事。林磊照常来上课，照常笑，照常在篮球场上投进三分球。陈默松了口气，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件很蠢的事，打算放学去把那本漫画扔掉。 但当天晚上，他翻开漫画想把它扔掉的时候，发现后面凭空多出了几十页他从来没见过的新内容。 那些页面上全是画。每一页都是不同的画面，画着一个接一个的人物和他们将要遭遇的灾祸——车祸、坠楼、失火、溺水。每一幅画都细致到令人发指，连人物脸上的表情和周围环境的细节都清清楚楚，仿佛有人花了几百个小时一笔一笔地描出来的。 而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，第三十七页画的，就是他陈默。 画里的他躺在一个昏暗的地面上，四周堆满了书和纸张，嘴角流着黑色的液体，双目圆睁，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。画面的角落里有一行字，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那种、会像蚂蚁一样爬动的字——“画中之人，终为画中之魂。替罪者降临，魔王将醒。” 他猛地回头看漫画的封面。那些黑色的线条不再是无意义的缠绕，它们清晰地组成了一个图案——一个巨大的锁链，和中央那个空洞般的眼睛。那个眼睛在看他。 下一秒，他的手机响了。 是林磊发来的语音消息，声音很平稳，但在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，尾音变成了一种陈默从未听过的、不属于人类的声音。他说：“你画完了，我看到了。现在轮到我了。” 陈默跌坐进椅子里，手指发颤地翻到漫画的最后一页。那一页不再是空白的。上面画着一间他再熟悉不过的房间——就是他现在坐的这间。画里的他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漫画。房间的门开着，门口站着一个黑影，影子头部长着一双空洞的眼睛，没有嘴，没有鼻子，只有那一双空洞的眼眶，正对着画里的陈默。 他猛地转头。 房间的门开着。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关了门。 一阵冷得刺骨的风从门口灌进来，书桌上的漫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，书页哗啦啦地翻动，停在了最后那页。那页上的黑影从画框里伸出了一只手。那只手由黑色的烟和墨构成了形状，正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，向着现实中的陈默伸过来。 他想要尖叫，但喉咙仿佛被什么掐住了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 桌上摊开的漫画最后一页，在他的注视下，又浮现出了新的笔画。那些线条自动描摹出一个形状——正是此刻陈默惊恐万分的面孔。然后那一页上的他自己，嘴角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，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幅画面一模一样。 远处传来林磊的语音消息，只响了一声就断了，像是什么东西把它吞掉了。 陈默张了张嘴，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。他看着手边那支笔，又看向越来越近的黑影，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机会。他可以画一个反噬的魔咒，把这东西送回去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想到这个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告诉他有这个选项。 他抓起笔，疯了一样地在漫画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起来。 但他画下的第一个线条就让他停住了—— 因为他画出的图案，和漫画封面中央那个空洞的眼睛，一模一样。！